那天下午，谢坤廷把谢兆衔叫进了正房书房。

屋里散发着一股老樟木橱与陈年帐簿混合的纸张气味。谢坤廷坐在雕花大椅上，桌上堆着几本厚重的总帐簿，旁边放着一个金属香烟盒与一只带盖的瓷茶杯。两个人对着桃园杨梅茶叶批发与台北大稻埕几笔进出的大额帐目，一笔一划地核对了快两个时辰。

「杨梅那边陈叔上个月汇过来的茶款，跟我们帐房算出来的少了三成，」谢坤廷戴着老花眼镜，手指在总帐簿上点了点，声音干涩，「这几年世局不稳，公家抽税抽得紧，下游的那些店家各个心里有盘算，你不亲自跑一趟，他们就当我们谢家没人了。」

「爸，这事我知道。」谢兆衔站在桌前，手里拿着钢笔在单据上做上记号，「杨梅那边我是打算下周亲自过去。陈叔那边有几笔日治时期留下来的旧债，他想拿现在的新台币套折，这事不能由着他。」

谢坤廷摘下眼镜，用布擦了擦，眼角的深纹显得格外明显。等交代完公事，他合上帐簿，将手里的钢笔放回笔架上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退下。

谢坤廷靠在椅子里，擡手揉了揉太阳穴，目光落在那几本厚重的总帐簿上，半晌才开口：

「兆衔，你跟怀川这两年，相处得怎幺样？」

谢兆衔站在桌前，垂下眼帘，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些。谢坤廷并不知道他与怀川之间私下的感情，只是以一家之主的身份，关心着家里这两个顶梁柱般的男人是否合得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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