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谢家大院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怀安早已入睡，兆芸和陈妈的房里熄了灯，正房谢坤廷那边也一片漆黑。唯独过水廊尽头，谢兆衔的书房门缝里，还透着一道光。

顾怀川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天井，耳边回响着洪敏姑婆严厉的质问，还有兆衔白天那沉重的神色。胸口像被一块湿棉花堵着，透不过气来。他再也躺不下去了，翻身下床，披上棉外套，放轻脚步走出了房间。

深夜过水廊上的凉夜风，吹得他衣角微扬。顾怀川站在兆衔书房门前，看着那道光，悬在半空的手犹豫许久。他想到卧房里熟睡的妻儿，想到自己这个谢家女婿的身分，罪恶感与揪心交织在一起，可脚步却怎幺也挪不开。

他终于伸出手，轻声叩响了门板。

「叩、叩。」

门很快被拉开了一道缝。

书房内没有点大灯，只有桌上那盏小油灯散着微光。谢兆衔站在门内，见是怀川，拉着门把的手松了开来，侧过身让他进屋。

顾怀川走进去，谢兆衔随手将门栓落上，伸手引了引桌旁那张竹椅。两人相对而坐，小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交叠着印在后方的墙壁上。

「怎幺还没睡？」谢兆衔问。

「睡不着，」顾怀川看了一眼桌上并未翻动的诗册，「你也在发呆？」

谢兆衔嘴角动了动，没有否认。

屋里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油灯灯芯轻微的哧哧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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