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，前院的钟响了三下。

法坛已经搭好，黄布围了三面，供桌上摆着香烛、符纸、一碗清水。三口铜炉，最前面一口大的，后面左右各一口小的，盖子都铸着云纹。

府里能来的人，全来了。

老夫人坐在上首，秦嬷嬷站在她身后，笑瞇瞇的，手里捧着暖炉。柳氏站在另一侧，一身素色，不看任何人。赵馥兰站在柳氏身后，手指绞着帕子，眼睛钉在法坛上。

下人们挤在廊下和阶前，一排一排，踮着脚。

人多的时候，气味也多。汗，脂粉，头油，昨夜剩下的炭灰。赵馥灵穿过这些气味走进院子，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针，扎在背上。

三小姐。妖女。被水鬼附身的那个。

她把背挺直了。

「主人，」小馥说，「我看不见，不过光闻汗味，这院子至少挤了四十个人。」

「有多少在等我出丑？」

「汗是酸的那些。」小馥说，「大部分都是。剩下的，是等您出丑的时候，自己能站得更近一点。」

＊ ＊ ＊

这一幕，她昨夜三更就看过了。

馥兰走后，她没有睡。翠微带她又走了一趟那条没有灯笼的小路。前院没有人，只有两个守法坛的婆子靠在柱子上打盹，一个比一个打得响。

三口炉，盖子都沉。

她站在左边那口后炉前，翠微替她顶住盖沿，轻轻掀开一条缝。

檀屑，烧过的炭。还有一股很淡的、甜得有些发腻的苦。

曼陀罗。

右边那口，她也掀了一条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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